孔杰荣(Jerome A. Cohen):香港问题的远见与西藏政策的困局
*?php if ($show_messages):print $messages; endif;?*/>“在西藏度过愚人节”可能是下一个中国旅游单位的口号。虽然中国政府声称西藏仍继续对外国游客开放,但是旅游单位与旅馆认为实际上,如果不是原则上,四月一号之前到西藏旅游是不被允许的。这个理论与实际之冲突令人回想起北京奥运会时的情况,当时中国宣布开放三个处所供抗议示威行动之用,但也处罚那些把它的话当真的人。当然,这并非近一年来中国首次关闭这个遥远的喜马拉雅地区。去年悲惨的骚乱之后,那裡就曾被封闭三个月,欲入藏的外国游客也必须受制于严格的限制。
当然,对许多西藏人来说,每天都是愚人节。他们陷于一个矛盾的处境──儘管政府援助促成在经济、基础建设、健康与教育的可观发展,他们却憎恨他们的统治者。上星期本应为传统上为期两周习俗酒宴庆祝活动的“洛萨(Losar)”藏曆新年伊始,他们宁选择用肃穆的祈祷来纪念这个节庆。在海外,他们尊敬且刻正寻求与中央政府妥协的达赖喇嘛,支持他们这个利用新年去纪念去年骚动与事后镇压行动中丧生与“仍在中国统治下受难的同胞”。
相反的,中国政府命令西藏人开心进行庆祝活动。还记得毛主席对建立“社会主义新人”的努力吗?中国政府为对抗前揭佛教徒的抵制酒宴庆祝活动,发给为数近七万的贫穷西藏人每人八百元人民币,使“西藏困难群众过一个欢乐祥和的(藏曆)新年”。
藏人是多元的群体,加以几乎完全没有自由的报导,我们无法得知有多少人选择静默的抗议而非一场欢乐的表演。经由许多上周被报导的事件,我们所能得知的是政治安全情势已然更加恶化,而主要活动尚未开始。三月十号,这个肇始去年骚动的日子,在今年将是一九五九年藏民对抗一九五一年中国设立政权的起义失败与达赖喇嘛流亡印度五十周年的日子。
为防止大规模群众抗议活动,中国当局持续进行密集的“爱国教育”行动,强调达赖喇嘛所谓的罪行,与中国政府在该地区令人印象深刻的经社投资。对那些敢于公开质疑该等官方强加的现代化福利是否足以补偿宗教、文化、语言与政治自由之缺乏,和对许多当地(藏)人普遍的歧视与恐怖威吓,中国政府也派驻了慑人的军警武力,来加以恫吓、调查、讯问、拘留、刑求、定罪与判刑。今日,西藏地区已然是个军事营地
。
西藏紧张情势的缓解与妥协之展望,其恶化的程度已然到无以复加。中国政府与达赖喇嘛代表的商谈陷于僵局。达赖喇嘛持续寻求“中道”,同意接受中国对西藏主权的主张,儘管许多在藏或流亡中年轻一辈藏人反对,中国也拒绝相信他所说的檯面话。然而,他仍在等待中国政府提议另一回合的商谈。之前他也指控中国政府意图使藏人遭受无法忍受的残暴与骚扰,以迫使藏人再度起义。他说:“当此等情况发生时,中国政府将能恣意地进行其空前且难以预期的武力镇压。”
中国政府仍然主张“接触商谈”而非“谈判磋商”。而接触商谈只处理达赖喇嘛的地位,而非西藏或藏人的地位。中国政府最近也誓言“坚决粉碎达赖集团的反动攻势,打倒分离主义,发动人民战争以求稳定。”在此情势下,于愚人节前提及中国内外评论家提议的和平解决方桉或真正自治都将会被视为是个冷笑话。
我不禁回想起我年轻时在一九五二年造访阿尔及利亚的往事。我曾花费一学年的时间待在法国研读法国政治与外交政策,而当时法国政治与外交政策正为百年的殖民主义所苦。我目睹死于“印度支那”(Indo-China)革命的法国战士尸袋被送回母国,但仍想要体验阿尔及利亚革命前的状况。阿尔及利亚是另一个法国殖民地,但也似乎注定要经历相似的悲剧。法国曾大量投资于阿尔及利亚的经济、教育与社会的改善,也对其成就感到自豪。然而许多阿尔及利亚人,其中大多数是阿拉伯裔回教徒,深深憎恨宗教、文化、语言与政治上的限制,以及举目可见的歧视和残暴的军警镇压。
一九五二年五月一日,首都阿尔及尔是个因紧张情势而骚动的军事营地。每个街角都有一部敞篷卡车满载挥动着半自动步枪的士兵,等着对任何可能的示威抗议迎头痛击。但在卡斯巴(Casbah)的隐蔽处,大胆的外国人仍能採访密谋起义的阿尔及利亚青年。他们都是新闻记者、律师和研究生,充满着热情想去推翻那个当年曾戮力提供衣食与教育给他们的政府。他们的眼因民族主义的燃烧而明亮,而他们最终也在他们自身以及法国的惨烈代价下印证了民族主义。
中国政府以及几乎所有的中国人反对他们对西藏的统治是殖民统治的看法。此外,一些政治学家甚至主张除非殖民者与被殖民者有一水之隔,否则即无殖民主义的存在。国际社会并未挑战中国对西藏的主张,达赖喇嘛亦然。然而除此之外,不同于民主的法国,中国有意愿也有实力不惜任何代价粉碎西藏当地的抵抗。
可是,中国持续倚赖镇压是明智的吗?中国政府,即使于此刻,可以对西藏适用如邓小平要求和平解决香港前途般之大胆、有远见、有创意且有弹性的领导风格吗?相较于赌注在藏民的抵抗将会于达赖喇嘛去世后凋萎,这毋宁会是一个比较聪明的解决之道。中国的领导人准备接受这个挑战了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他们的继位者呢?
(孔杰荣Jerome A. Cohen,纽约大学法学院亚美法研究所共同主任,“外交关係协会”兼任资深研究员/纽约大学法学院亚美法研究所研究员宋名晰编译)
(来源:中国时报)






